《天人五衰》是日本作家三岛由纪夫创作的长篇小说，是《 丰饶之海·第四卷》，也是最后一卷。这里引用了佛教的名词作为书名，今天来说说关于天人的生老病死苦。

神界大天尊的五德离身

这个故事，来自《法句譬喻经·无常品第一》，讲的是一位高居天界的大天尊，他感应到自己临终的事情。这位大天尊，就是佛家著名的诸天护法神之首——帝释天。

帝释天，梵文名为Śakro devānām indrah，全名为释提桓因陀罗，简称因陀罗，没错，就是日本动漫《天空战记》里与惠明法师作对的黑化大反派。他的名字意思为“能够为天界诸神的主宰者”，意译为“能天帝”或“释天帝”，晋代法炬法师对梵文《法句譬喻经》汉译时，按照汉语的语法规则，译作“帝释天”。

这位大神福德深厚，居于色欲界三十三“忉利天”，具有超常的神力和寿命，最初是印度教神明，手执雷电负责战斗，类似奥林匹亚山的主神宙斯，后被佛教吸收，跳槽成为首席护法神。释尊降世的时候，帝释天幻化七宝金色阶梯，护持释尊从天上降下来，帝释天和大梵天王两人一左一右，如同光明左右使者，在前方为释尊指引道路。

就是这位大神，某一天突然出现了“五德离身”的诡异状况，他预感到自己的身体有恙，用神通观察，发现将要转生为一个制陶工人家的驴子。这样的噩耗，对天神简直就是降维打击，就像一位高级干部降为合同工。帝释天知道福源将尽无可挽回，因此非常忧愁。

当然故事是大欢喜结局，帝释天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主人佛陀，诚恳向佛陀求告，佛陀也确实帮他度过了危难。最终帝释天只是作为驴子走了一圈，瞬间又回到了天上，就像做了一场梦，“五德还备复为天帝”。在佛陀点化之下，帝释天大彻大悟，居然领悟小乘佛法之“四果罗汉”的初级阶段“须陀洹道”，可谓塞翁失马。

何为“天人五衰”

那么，帝释天身上失去了哪“五德”呢？《法句譬喻经》解释说，

“一者身上光灭，二者头上华萎，三者不乐本坐，四者腋下汗臭，五者尘土着身。”

简单说，就是光彩不再、蓬头垢面、体生恶臭、衣衫蒙尘、坐立不安。

按照佛家观点，世间有天龙八部众，第一即“天人”，又称作“天众”，即住于欲界六天及色界诸天的有情众。虽然“天众”在天上，其实并没有获得不生不灭的境界，仍是色欲界的“有情”（有情识苦恼、有生命限制）。

据佛家经典记载，这帮幸福的小天人们，欢喜亲近佛法，爱奏天乐，散洒天花，薰染天香，身上穿着珍宝璎珞，往来飞行于虚空。平常的天人不会生病，不会变老，都是差不多十六七岁的最美模样，可以想见天人众的生活多么美好。

按照佛家“五眼六通”理论，佛教六种大神通是“天眼通、天耳通、他心通、神足通、宿命 通、漏尽通”，作为天人众，已经具备前五通。前面五通俱全后，能够明心见性，断除烦恼业障，觉悟圆满，得大智慧。然而这远远不够，具备了前五通只是基础，依然不能跳出生死轮回，只有获得了第六种“漏尽通”，才能超越生死轮回，进入涅盘境界。

身处欲界天的天人众们，摆脱不了精神上的诱惑，还有寿命上的限制，当“诸天之寿量竭尽时，必呈五种衰败之相，称天人五衰。”但是天人众拥有可以预知未来的“宿命通”，帝释天就是由此获知自己将要“在陶作家受驴胞胎”，天人面对死亡，其实与普通人没有区别，转生于六道的哪一道，只能凭借命运造化，实际结果即使知道了，也无可改变。

由于“宿命通”可以看到而无法改变的缘故，天人对于“五衰”显现是非常恐惧的，远远超过人的生命临终，因为人类没有五神通，即使有恶业，也看不到自己要变鸡鸭，还是要堕恶道，人的痛苦只不过在于有生之年的各种“执念”，和天人众对转世命运的恐怖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。更可怕的是，其他拥有五神通的天人众，也能看到“五衰”天人的未来恶果，就会疏远即将死去的天人，这种震撼力可想而知。

“五衰”又有大小之分别

据说，在万物生灵眼中，人是最有优势的，因为牲畜要修行，首先必须修成人身，然后才能修习仙道，人具有天然优势，可以直接修道，比畜生少了许多困难，是福报很大的。而天人众积累的巨大福报，又不是人道可以比拟的。只是天人众整天在幸福快乐中，消耗的福报也特别多，一旦福报消耗完了，恶业的种子就要萌生，一旦疏忽犯了罪孽，必然要转生下界，甚至堕入畜生恶道，连平常人也不如。

其实，在佛经中，天人众的“五衰”情况，还有大小之分别。即“大五衰”和“小五衰”。按照前秦苻秦政权建元二十一年（385）昙摩难提法师翻译的《增一阿含经·卷二十四》记载，“大五衰”和“小五衰”是这样的：

大五衰相如下：

第一衰衣服垢秽，诸天众铢衣妙服光洁常鲜，于福尽寿终之时，自生垢秽。

第二衰头上华萎，诸天众宝冠珠翠彩色鲜明，于福尽寿终之时，头上冠华自然萎悴。

第三衰腋下汗流，诸天众胜体微妙，轻清洁净，于福尽寿终之时，两腋自然流汗。

第四衰身体臭秽，诸天众妙身殊异，香洁自然，于福尽寿终之时，忽生臭秽。

第五衰不乐本座，诸天众最胜最乐，非世所有，于福尽寿终之时，自然厌居本座。

以上五种大衰相显现时，天人将死亡。

小五衰相如下：

第一衰乐声不起，诸天音乐不鼓自鸣，于衰相现时，其声自然不起。

第二衰身光忽灭，诸天众身光赫弈，昼夜昭然，于衰相现时，其光不现。

第三衰浴水着身，诸天众肌肤香腻，妙若莲花，不染于水，但衰相现时，浴水沾身，停住不干。

第四衰着境不舍，诸天众欲境殊胜，自然无有耽恋，于衰相现时，取着不舍。

第五衰眼目数瞬，诸天众天眼无碍，普观大千，于衰相现时，其目数瞬。

以上五种小衰相虽已显现，如遇殊胜之善根，仍有转机之可能。

按照上述记载，与《法句譬喻经·无常品第一》比较，帝释天发生了大五衰三种、小五衰两种，应当是临近死亡的征兆。

为何会有“天人五衰”？

转生于色欲天成为天人众，是极大福报的结果，却依然不能摆脱“五衰”生死苦恼。按照佛家理论，天人的这种境况，是没有参悟佛法“颠倒梦想”境界，如同《心经》写道的，“远离颠倒梦想，究竟涅槃”。可见，远离颠倒梦想，才是涅槃的前提条件。

无忧无虑的天人众，又有什么“颠倒梦想”呢？《金刚经》载，一切有为法，如梦幻泡影。天人众就是把如梦幻泡影的“有为法”，当成了生命的全部，堕入幸福的泡影中不能自拔，就像当年刘皇叔东吴娶亲，在温柔乡里几乎忘掉了匡扶汉室的千秋伟业。

佛教以为，天地无常，世间无法，不增不减，不垢不净。沉迷于极乐的天人众迷失了自我，把“有为法”的虚无，当成“无为法”的现实，因此发生了“颠倒梦想”。当他们越接近死亡的“天人五衰”，自身恐惧爆发，平日里的幸福快乐越多，颠倒执迷的心境越大，无法进入“心无挂碍”的涅槃高级境界，反而更容易堕入恶道，成为低级畜生。

其实，天人五衰与普通人的情况类似，生而为人，就有七种苦恼随身，分别是生，老，病，死，怨憎会，爱别离，求不得。当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即将结束，或者发生重大转变的时候，也会有诸多异常情况出现，临近生命终结，也会发生面色委顿、精神昏聩、身体异味、神志不安的情况。

在佛看来，六道轮回，无量苦恼，天人还是凡人，没有什么本质区别。